父兄战死,皇上为安抚民心,将我赐婚于太子。
那日太子来了秦府,他说父皇有命,他不能推辞。
他说他并不爱我,我入东宫后,只需安分做太子妃,北境战事,秦家旧部都不必我多问。
我不愿,他便说那秦家就换个人嫁。
当时我并不明白他的意思。
直到大婚那夜,乳母端来一碗安神汤。
再醒来时,我已被锁在柴房。
外头喜乐正盛,东宫的迎亲队伍刚刚走远。
有人穿着我的嫁衣,顶着我的名字,替我去拜堂了。
怎么办?
这桩婚事是皇帝所赐,东宫敢在婚礼上换新娘,那就不是内宅小事。
是欺君。
于是,在东宫礼乐最盛的时候,我披着散发,赤着脚,踩着一路血印,到了宫门前。
我抄起鼓槌,敲响了登闻鼓。
1.
鼓声撞开夜色时,宫门前的禁军全变了脸。
我握着鼓槌,手心全是血。
“秦家女秦令棠,告东宫大婚新妇为假。”
“太子明知换人,仍行大礼。”
“请陛下验明真伪,治欺君之罪。”
禁军校尉一时不敢上前。
有人盯着我披散的头发,有人盯着我脚下的血,更多人看向皇城里头,显然已经派人去传话。
我跪在鼓前,背挺得笔直。
夜风吹过来,里衣贴在伤口上,疼得我眼前一阵发白。
不到两刻钟,东宫方向马蹄声疾。
太子萧承砚来了。
他还穿着喜服,玉冠未歪,脸上却没了白日那副温润模样。
他身后停着一顶青帷小轿。
轿帘掀开,我的贴身婢女春杏扶着宫婢的手走下来。
她穿着我的嫁衣。
袖口的海东青,是母亲生前亲手给我描的样。
她今日戴着我的凤冠,额心点着花钿,眼睛却红红的。
看见我,她先是惊呼,随即朝萧承砚身后一缩。
“殿下,是她。”
萧承砚冷冷看我。
“棠枝,你闹够没有?”
我笑了。
春杏捂着心口,哭得恰到好处:
“阿枝,我知你一向羡慕我,常说若自己生在秦家,也该有这样的福分。”
“可你怎能在今日跑到宫门前,冒充姑娘污蔑东宫?”
她跪下,朝我磕头。
“我已经入了东宫,不愿追究你从前偷学我举止的事。”
“你回去吧,我会求殿下饶你一命。”
萧承砚抬手,语气沉沉:
“此女是秦府婢女,因嫉生妄,惊扰宫禁。”
“来人,拿下。”
禁军犹豫。
他是太子。
可登闻鼓已响,谁也不敢轻易把告御状的人堵嘴拖走。
我抬头看向萧承砚:
“殿下说她是秦令棠?”
“自然。”
“那请她说,秦家军中传令铜哨,内壁刻了什么字。”
春杏脸色微变。
很快又咬住唇:
“我自幼养在京中,父兄怜我,不许我碰军中物件。”
“阿枝,你跟着老兵混过几日,便拿这种事为难我?”
萧承砚接得更快:
“秦帅疼女,不让她沾兵戈,有何不妥?”
我看着他,只觉得可笑。
萧承砚查过秦家,却没查全。
我七岁随父去北境,十岁能辨马蹄,十三岁夜送军报。
我从里衣夹层里取出那枚铜哨。
铜哨不大,被掌心血染得发暗。
我高举过头。
“谁说我不碰军中物件?”
禁军里一个年长校尉忽然跪下:
“这是秦帅旧哨。”
萧承砚眼神一沉。
春杏尖声道:
“她偷的!一定是她偷的!”
我看着她:“那你说说,我父亲为何把它留给我?”
春杏答不上来。
因为外人只知铜哨刻着父亲的名号,却不知内壁还有一个小小的“棠”字。
那是父亲亲手刻的。
他说,若有一日秦家只剩我,这哨便是我回家的路。
萧承砚忽然压低声音,只有我能听见。
“秦令棠,收手。”
“孤还能让你活。”
我看着他,轻声回他:
“殿下,想拿秦家的名声铺路,就别怕被死人绊脚。”
他脸色彻底冷下去。
就在这时,宫门内灯火大亮。
内侍高喊:“皇后娘娘驾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