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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 章




我和妹妹是双生,但她命弱,我命硬。

十五岁那年妹妹生了一场怪病。

算命的说,是我命硬克亲,只有让我去受苦,才能替妹妹挡灾。

爹娘红着眼眶求我救救妹妹,我应了。

我被送去了京郊最清苦的家庙。

我在庙里劈柴挑水,吃冷粥睡柴房,三年苦熬下来,连一封家书都没收到。

我总想,京郊山路崎岖,信怕是送不到。

上个月,山匪洗劫了家庙,一把火烧了个干净。

我拼死杀出一条血路,靠着饮溪水,挖草根满身伤地爬回了京城。

我想,爹娘见了我,总该心疼的。

却在长街上撞见侯府花轿。

风吹轿帘,里面坐着的,是我那病弱的妹妹。

路人议论纷纷:

“侯爷原本定的是大小姐,只是大小姐命硬克亲,送去庵里,亲事才落到二小姐头上。”

我没回家,转身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。

原以为的骨肉亲情,不过是他们精心算计的一场局。

老天爷给的命硬,我认了。

但你们给的这碗夹生饭,我不吃了。

......

“大小姐,老爷和夫人在前面茶楼等您,请您务必过去一趟。”

我刚走到城门洞底下,谢家的老管家就带着两个家丁拦住了我的去路。

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是血痂的草鞋,又看了看老管家身上崭新的绸缎衣裳。

“我不去,我还要出城。”

我声音沙哑,绕开他就想走。

老管家叹了口气,侧身一步再次挡在我面前,态度恭敬却寸步不让。

“大小姐,您这又是何苦呢?”

“老爷和夫人刚才在迎亲队伍后面,一眼就认出您了,特地吩咐老奴来请您过去叙话。”

原来他们看见我了。

看见我像个乞丐一样站在街边,却连马车都没下,只是让管家把我叫去偏僻的茶楼。

也对,今天是谢婉清大喜的日子,我这一身脏污,怎么能坏了她的吉时。

我扯了扯嘴角,跟着老管家上了茶楼二楼的雅间。

推开门,一股浓郁的龙井茶香扑面而来。

我爹谢崇山和我娘柳氏正坐在桌边,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糕点。

“扶光,你可算回来了。”

我娘一见到我,眼眶立刻就红了,拿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,却没有起身走近我半步。

大概是我身上发酸的汗臭味太冲了。

我爹端着茶盏,眉头微微皱起,语气里满是无奈。

“回来就好,只是你怎么挑了今天进城?”

“还站在长街最显眼的地方,幸好裴家迎亲的人没认出你,不然婉清的名声就全毁了。”

我站在门口,双腿因为长途跋涉还在轻微打颤,心里却一片冰凉。

“爹,家庙上个月被山匪烧了,我是从死人堆里爬回来的。”

我娘惊呼了一声,手里的帕子掉在桌上。

“老天爷,怎么会出这种事,那你没伤着哪儿吧?”

她嘴上问着我伤着哪儿没,眼睛却只是扫过我破烂的衣袖,连站起来看一眼我满手血泡的意思都没有。

“死不了,我命硬。”

我冷冷地回了一句,走到桌边,自己倒了一杯冷茶灌进肚子里。

我爹放下茶盏,叹了口气。

“扶光,爹知道你心里有怨气。”

“当年送你去家庙,也是为了救婉清的命,手心手背都是肉,爹娘那时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。”

“至于裴家的亲事,裴景行如今是圣上跟前的红人,急着成家立业。”

“你在山上带发修行,身上又背着克亲的名声,裴家怎么可能等你?”

“让**妹替你嫁过去,也是为了保住咱们谢家和裴家的体面,你身为长姐,总该体谅父母的苦心。”

我捏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,指节泛白。

“体谅?那这三年来,你们为什么连一封信都没给我写过?连一文钱的香油钱都没往庙里送过?”

我娘闻言,脸上露出一丝愧疚,柔声细语地解释。

“扶光,你这可就冤枉娘了。”

“娘每个月都让管家往山上送银子和冬衣,怎么会不管你呢?”

“定是山路太远,底下的人办事不力,在半道上给耽搁了。”

我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老管家,老管家眼观鼻鼻观心,一句话也不接。

连串供都懒得串,就这么随口胡诌。

我气笑了,把茶杯重重磕在桌上。

“行,就算银子被吞了,那山匪烧庙这么大的事,京兆尹早就通报全城了,你们也不知道?”

我爹的脸色沉了下来,但语气依然维持着长辈的温和与包容。

“扶光,京城每天发生那么多事,爹忙于朝政,哪能事事都盯着?”

“再说了,算命先生当年就批过,你命格奇硬,逢凶化吉不在话下。”

“你看你现在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吗?”

“反倒是**妹,哪怕大病初愈,身子骨还是弱得像风里的柳絮,哪怕坐个花轿都让人揪心。”

“你比她强壮这么多,多吃点苦也是老天爷对你的磨砺,怎么一回来就只知道跟家里人算账?”

好一个老天爷的磨砺。

合着我命硬,我就活该去吃草根喝泥水,活该替他们宝贝女儿挡刀子。

“既然我是去替她挡灾的,现在她病好了,也嫁进侯府享福了,我和谢家两清了,我现在就走。”

我转身就要拉开门离开。

“站住。”

我爹叫住我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施舍的意味。

“你一个姑娘家,身无分文能去哪儿?传出去岂不是让人戳我谢崇山的脊梁骨?”

“先跟管家回府,从后门进,去最北边的杂院住两天。”

“等**妹三朝回门过了,爹自然会给你寻一门清白人家的亲事,风风光光把你嫁出去。”

我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他们。

“如果我不回呢?”

我娘站起身,叹息着摇了摇头,眼神里满是看一个不懂事孩子的慈悲。

“扶光,别说傻话了,你手上的户籍路引还在****里锁着呢,没有路引,你连京城的大门都出不去,听话,先回府把这一身脏衣服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