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叙川比我大七岁,是带我飞出第一条国际航线的机长。
那时我经验不足,遇上强气流,手指死死扣着操纵杆。
落地后,他没有安慰,只冷声纠正我:
“驾驶舱里可以害怕,但不能让别人看出你在怕。”
三年里,他教我判断天气、处理故障。
也教我把喜欢藏得不露痕迹。
直到庆功宴上,有人起哄问他的理想型。
周叙川看了我一眼,语气平淡:
“至少不会是把依赖错当爱情的小姑娘。”
第二天,我申请调往北欧航线,从他的世界彻底消失。
五年后,我作为外航代表回国参加联合演练。
塔台通知临时更换总指挥。
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沉稳熟悉:
“南星航空726,允许降落。”
我按标准流程回应:
“收到,谢谢周指挥。”
飞机停稳后,他却站在舷梯下,没有让开。
周叙川淡声开口:
“这些年飞得不错。”
他的视线落在我平静的眉眼上,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“人也沉稳了许多,连在耳机里听见我的声音,手都不抖了。”
我笑着回答:“您当年教得好。”
好到我已经不会再把任何人当成自己的航向。
那份喜欢,早已在五年前那场漫长的北欧风雪里,耗尽了。
......
周叙川没有接我的话,只伸手拿过我身后的飞行箱。
我按住拉杆。
“周指挥,我自己来。”
他的手停了两秒,缓缓松开。
“***待了五年,规矩倒多了。”
“外航代表第一次参加联合演练,总不能让人觉得我们不专业。”
我笑得客气。
周叙川盯着我,像是想从我脸上找出一点赌气的痕迹。
可惜没有。
五年前,我连他皱一下眉都要偷偷反省半天。
如今他站在我面前,我只想尽快完成交接。
“叙川。”
一道女声从他身后传来。
许清妍抱着气象资料走近,熟练地将保温杯塞进
周叙川手里。
“胃药在杯盖里,别又忙起来就忘了。”
她还是和五年前一样,长发盘起,衬衫熨得没有一丝褶皱。
成熟,干练,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。
也是那场庆功宴上,所有人默认最适合
周叙川的女人。
许清妍看向我,眼里闪过一丝意外。
“知遥?真的是你。”
她笑着打量我。
“听说你现在飞极地航线。怎么样,再遇到强气流,应该不会紧张得手抖了吧?”
周围几名工作人员看了过来。
周叙川眉心微蹙。
“清妍。”
“我开个玩笑。”
许清妍语气自然,像个宽容的前辈。
我也笑了。
“刚才进近阶段,侧风数据延迟了十七秒。”
“稍后的会议上,可能要麻烦许专家解释一下。”
许清妍脸上的笑僵了僵。
她翻开资料,刚要反驳,
周叙川已经开口。
“她说得没错。”
他看向塔台方向。
“我也发现了。”
许清妍合上文件,轻声说:“系统偶尔存在误差,不影响她降落。”
周叙川顿了顿,继续说:
“她是凭经验修正了航向,不代表风险不存在。”
许清妍没再说话。
周叙川却转头看我,神情复杂。
“处理得不错。”
五年前,我为了他这几个字,能高兴一整天。
现在我只是点头。
“谢谢周指挥。”
欢迎会安排在基地餐厅。
我刚坐下,
周叙川便让服务员撤掉我面前的冰水,又把那道辣菜转去了另一边。
许清妍笑了一声。
“你还把知遥当当年的小姑娘呢?”
她给
周叙川盛了碗汤。
“放心吧,这些年没人管她,人家不也飞得挺好?”
周叙川淡声说:“能飞和会照顾自己是两回事。”
我把他换来的热水递给同事,重新倒了一杯冰水。
“我的胃病五年前就好了。”
周叙川的手顿在半空。
“什么时候好的?”
“到北欧的第二年。”
我喝了口水。
“那边没人记得我不能喝冰的,时间长了,也就习惯了。”
桌上的气氛忽然安静。
许清妍很快笑着岔开话题。
席间有人问起我和
周叙川的关系。
我还没开口,
许清妍先笑道:“叙川以前带过知遥,她刚进机组那会儿,特别依赖他。”
“没有周机长点头,她连航线都不敢改。”
我放下筷子。
“许专家记错了,我只是尊重机长指令。”
我转向众人,语气平静。
“周指挥以前带过我几次。”
周叙川的脸色瞬间沉了。
散会后,他在电梯里按住开门键。
“三年朝夕相处,到了你嘴里,就只剩带过几次?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不然,周指挥希望我怎么介绍?”
电梯门打开,我从他身边走过。
手机在这时亮起。
北欧总部发来确认消息。
“三天后的返程航班不变,区域运行负责人终审仍按原定计划参加?”
我没有犹豫。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