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物皆有灵,尤其是那些在城市夹缝中求生的生灵。
它们见过最深的夜,也嗅过最脏的雪。
老人们常说,猫走阴阳,狗通人性。
如果不幸在人间走丢了,或许只有它们,能凭着那一点残留的气味,带你回家。
那是四年前的冬天,雪下得比今年还要大。
一只橘白相间的野猫,缩在公园生锈的长椅下,瑟瑟发抖。
它的嘴里死死叼着一样东西,即便饿得肋骨根根分明,也不肯松口。
那是一把银色的长命锁,红绳已经发黑断裂。
它在等一个人。
等一个能读懂它眼神,能跟着它穿过这漫天风雪,去揭开那个被埋葬在时光里的秘密的人。
这一等,就是整整一千四百六十天。
直到那个人,带着一身的风雪和满身的伤痛,跌跌撞撞地闯进了它的视线。
命运的齿轮,在这一刻,发出了生锈的转动声。
北方的冬天,风像是要把人的骨头缝都吹裂。
陈志强骑着那辆贴满胶带的电动车,穿梭在凌晨两点的街头。
车把手上的挡风被已经破了好几个大洞,冷风顺着洞口往里灌,直钻进他的袖口。
他的手背冻得青紫,裂开了好几道口子,稍微一动,就渗出血丝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或者说,这四年来,除了心里的那个窟窿,他早就对**上的疼痛麻木了。
他今年三十九岁,看起来却像个五十岁的老头。
背佝偻着,头发花白了一半,脸上布满了风霜刻下的褶皱。
谁能想到,四年前的他,还是城里一家知名川菜馆的主厨。
那时候的他,意气风发,刀工一绝,走起路来都带着风。
那也是个冬天,离过年还有三天。
他带着三岁的儿子
小磊去赶集。
小磊吵着要吃糖葫芦。
他转身付钱的功夫,也就十几秒。
再回过头,那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小身影,就不见了。
那一瞬间的空荡,成了他这辈子都填不满的黑洞。
“您的订单即将超时,请尽快送达。”
手机机械的女声打断了他的回忆。
陈志强猛地回过神,用力拧了一把油门。
路面结了冰,车轮打着滑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为了赶这一单,他抄了近道,冲进了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子。
巷子尽头突然窜出一条流浪狗。
陈志强下意识地捏紧刹车。
“砰”的一声。
连人带车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外卖箱子飞了出去,里面的汤汤水水洒了一地。
那一刻,
陈志强没有先顾自己摔破的膝盖。
他手脚并用爬向外卖箱,看着那碗洒得只剩下一半的牛肉面,眼眶突然就红了。
不是因为要赔钱,也不是因为要被差评。
而是这碗面,让他想起了
小磊。
小磊最爱吃他做的牛肉面,每次都要把汤喝得干干净净,然后抹着油乎乎的小嘴叫爸爸。
陈志强坐在冰凉的雪地上,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。
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。
这四年来,他每天都在重复这个动作。
为什么要买那串糖葫芦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