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家世代与马背打交道,可我天生跛脚不能骑马。
父亲能在奔马上连开三弓,母亲曾一箭射穿雪原恶狼,
兄长是大晟最年轻的骑军统领,二姐养的海东青能从云里叼走敌军旗令。
他们怕我丢人,把我丢在废马棚旁,逢人便说府里只有三个孩子。
但我并不在乎。
毕竟我前世是大晟第一任御兽监,牛马一辈子,只想躺平。
然而。
万兽朝会上,父亲当众立下军令状,说裴家若驯不服苍勒进贡的烈马,满门任凭处置。
结果兄长被摔断手臂,二姐的猎鹰又惊得烈马撞伤皇太孙。
皇帝震怒,要将裴家满门问斩。
母亲含泪推了我一把。
“陛下,照晚不懂事,不小心吹响哨子惊了马,您可千万不要怪她!”
我迎着那匹发狂的赤色老马,一瘸一拐走进场中。
两指**铜哨,我只吹了一声。
方才还踩翻十几名侍卫的烈马骤然停住,四蹄一弯,重重跪在我面前。
我摸了摸它额间的旧疤。
“赤燎,十六年没见,你脾气倒比命长。”
...
万兽朝会前一日,二姐
裴照雪把一只染血的皮手套扔进我怀里。
“洗干净,明日我要戴。”
她的海东青青霜缩在架上,右爪始终不肯落下。
我看了一眼它脚上的铜环。
“环太紧了,再不取,它这只爪子会废。”
二姐正在对镜试骑装,闻言笑了。
“你摸过几匹老马,就真把自己当御兽师了?”
“青霜只听我的哨,你懂什么?”
她抬手吹响银哨。
青霜疼得浑身发抖,仍勉强飞过去,落在她护臂上。
二姐得意地看着我。
“瞧见没有,这才叫本事。”
我没争,低头替她洗手套。
六岁那年,青霜还是一只从巢里跌下来的幼鸟。
是我替它接好翅骨,教它辨风,二姐却拿走了我的铜哨,告诉父亲是她驯的。
父亲大喜,请旨替她讨来“京中第一驭鹰女”的匾额。
对我,他却失望的摆摆手:
“一个跛子整日往禽笼钻,能有什么建树,去旧马棚里看看马,也只能靠家里养一辈子了。”
母亲进来时,手里拿着一张换亲帖。
“娘给你找了门好亲事,必须给我应了。”
我扫过帖子,心凉了下去。
庞万金年过五十,死过三任夫人。
他肯给裴家四十匹种马,条件是娶我做续弦。
我看的眉头直皱:
“母亲,我是您女儿,你怎么能....”
母亲见我不接,直接把帖子压在染血的手套上。
“你不能替家里争军功,也不能进宫结贵人。如今有人肯要你,已经是你的福气,难不成真要赖在家里一辈子?”
“那四十匹马,正好给你兄长扩充亲卫。”
我问:“若我不去呢?”
门外的父亲冷下声音:“裴家养你十六年,轮不到你说不。”
他扔给我一枚拇指大的铜哨。
“明日替你二姐提鹰笼。安分些,别说你是裴家的女儿。”
那枚铜哨是我用废马掌熔的,早年被二姐扔进过污水沟。
后来父亲说我整天看马用不到,直接没收了。
我擦掉上面的灰,系回腕间。
心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第二日入宫,父亲与兄长骑马走在最前,母亲陪二姐坐车。
我跟在装鹰笼的板车后,一路走到双脚磨出血。
到了万兽场,兄长嫌我走得慢,马鞭抽在我脚边。
“快点。满朝都等着看裴家的本事,别让人先看见你这副丢脸的样子!”
我避开扬起的尘土,目光落在他坐骑的耳朵上。
“你的右马刺装反了。”
“再夹一次,它会掀你。”
兄长嗤笑一声,故意重重一夹。
黑马果然扬起前蹄,他险些栽下去。
四周有人发笑。
兄长脸色铁青,反手一鞭抽向我。
“乌鸦嘴!”
鞭梢还没落下,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嘶鸣。
苍勒使团推开三重铁栏,牵出一匹通体赤红的老马。
它左耳缺了一角,额心横着一道月牙形的白疤。
我腕间的铜哨轻轻撞了一下铁笼。
老马猛然转头,隔着半座万兽场,死死望向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