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1999我是飞人刘显扬

"摆在你面前的，就两条路。基层教练，还是买断。二选一。"，上海体育局，三楼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很足，冷气直往领口里灌，刘显扬却觉得后颈发烫。，刘显扬没有接。《青训教练聘用合同》。基层岗位，带一群十三四岁的孩子，从摆栏架教起，坐班，写训练大纲，服从安排。月薪那一栏的数字，比他巅峰时期一场商业活动的零头还少。《协商**关系协议书》。说白了就是买断，从此大路朝天，各走一边。，很久没有说话。。他盯着桌上那两份文件，回想起多年前的一个夜晚。，他是被人架进体育场的。
赛前最后一堂训练课，他的跟腱已经肿得像一根灌了铅的钢筋。

队医诊断写得清清楚楚：跟腱炎晚期，随时可能完全断裂。医疗组的意见高度一致—退赛，手术。

报告递上去的当天晚上，中心会议室的灯亮到十一点。

他得到的是参赛通知，没有人问过他的意见。

"小刘，你要理解大局。"领队的语气推心置腹，"你名下的代言，分成已经入账了，合同里****写着出场条款。你不上，就是违约——是中心的损失，是赞助商的损失，是层层都没法交代的事。"

"可是我的跟腱——"

"打封闭。"领队说，"再打一针。多少前辈都是这么扛过来的。"

那一针下去，疼痛被药物摁在水面之下。可跟腱的每一次发力，都像在拉一根随时会崩断的缆绳。

刘显扬清楚得很：这一枪跑完，这条跟腱就废了。

他同样清楚：会议室里，每一个人都知道结果。

枪响的那个晚上，几亿人守在电视机前。

第七个栏。

"啪。"

那声轻响通过直播信号传遍全国的时候，刘显扬正摔在跑道上。他挣扎着站起来，右脚已经完全使不上力。全场死寂。然后，在几亿人的注视下，他单脚跳完了剩下的赛程，跳到最后一个栏前，俯下身，吻了吻栏板。

他把那个吻，当成告别。

网民们不这么认为。

第二天开始，"影帝""逃兵""骗子"的词条挂了整整一个月。有人逐帧分析他起跑前的表情，说他演得太假；有人翻出他的代言清单，算他一年挣多少钱，质问他凭什么就这么走掉。

刘显扬关掉手机，在宿舍里躺了半个月。

半个月里，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过一句话。

没有发布会，没有情况说明。

所有人都很忙——忙着和赞助商谈下一份合同，忙着撇清责任，忙着统一口径：运动员个人伤病，纯属意外。

手术，康复，复出，再练，再伤。又是几年，他终于跑不动了。

退役之后，他把自已关了整整一个雨季。后来他想明白了一件事：他这辈子，替多少人挣过钱、争过光、扛过骂，到头来，换来的就是这么一个结局。

"刘显扬？"

周局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拽了回来。他发现自已的右手正无意识地覆在右脚跟上——那个位置，二十年了，阴雨天还是会隐隐地疼。

"周局，"他把那份**协议拿起来，又放下，"我十六岁进一线队，二十一岁站上奥运领奖台。我这条跟腱断在赛场上的时候，转播信号覆盖了一百多个**。现在，你们用一份青训合同和一笔买断费，让我二选一？"

周局端起茶杯，吹了吹浮沫，慢条斯理："刘显扬啊，要面对现实。你的商业价值这块——"他停顿了一下，选了个自以为委婉的说法，"赞助商早就**了。局里还留着你的关系到现在，已经很有人情味了。"

人情味。

这三个字砸在耳朵里，比外面三十九度的高温还烫。

刘显扬想起当年，也是这栋楼，也是差不多的会议室。那时他推门进来，一屋子人站起来跟他握手，茶几上摆着最好的龙井，副主任亲自续水，笑着说：显扬啊，全国人民都看着你。

后来他断着跟腱被人架上场，全网骂声铺天盖地的时候，这些名字，一个都没有出现过。

等他终于跑不动了，熬到四十三岁，他们又坐回了桌子对面——用一份教练合同和一笔买断费，给他这几十年的运动生涯结账。

鸟尽弓藏，卸磨杀驴。八个字，原来是有实物的。

"教练岗也不是不能考虑。"周局继续说，"但青训教练要坐班，要写大纲，要服从安排。以你现在的舆情状况，带带小孩其实挺合适——说明组织没有放弃你嘛。"

刘显扬盯着他看了大概十秒。看得出对方有点发毛，但脸上的官样纹丝不动。

"如果都不选呢？"

"没有第三条路。"周局翻开**协议的最后一页，指着数字那一栏，"买断费，局里已经批了——四十九万。"

他顿了顿，抬起眼皮，用一种近乎施舍的语气补了一句：

"刘显扬，这个数你别嫌少。我们上海体育局的标准，全国最高。这是**。你不能只考虑自已，要配合。"

四十九万。

全国最高。

这是**。要配合。
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刘显扬忽然低声笑了一下，笑得周局眉头直跳。

他想起当年那份逼他带伤上场的合同——属于中心和各级的代言分成，一年一个亿都打不住。那些账他到现在都记不清，因为那些账，从来轮不到他看。

跑得动的时候，他一年替他们挣回的分成，够发一千个四十九万。

跑不动了，他们用"全国最高"的四十九万给他结账，还要他配合。

刘显扬把两份文件轻轻推回桌子中央。

"行。"他说，"今天我算是知道了，秒表之外，人还可以这么标价。"

他站起身，走到门口，又停了一下。

"合同我不签。买断，也不签。我回去想想。"

"刘显扬！"周明远在他身后提高声调，"局里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耗！下周之前，必须给答复！"

门在身后合上，隔断了那间冷气充足的会议室，也隔断了这二十七年。

那天晚上，刘显扬一个人去了虹口一家小酒吧。老板认识他，很自觉地把他安排在最里面的卡座，还替他把那台一直放着体育频道的旧电视换了个频道。

"别换，"他说，"就看这个。"

电视里在放一档老节目，重播多年前的经典赛事剪辑。雅典，奥林匹克体育场，晚上九点半的枪响。解说员的声音激动到劈叉——

"刘显扬！刘显扬赢了！12秒91！追平世界纪录！一个黄皮肤黑头发的中国人，站上了奥运会110米栏的最高领奖台！"

屏幕里那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披着国旗跳上领奖台，笑得毫无阴霾，跟个傻子似的。

四十三岁的刘显扬隔着一台电视，隔着那条崩断的跟腱、一沓手术单、铺天盖地的谩骂，和今天桌上那"全国最高"的四十九万，看着那个傻子。

他替那个傻子不值。

那个傻子把跟腱、膝盖、名声、一辈子，全交代在了跑道上，一笔一笔，全记在别人的账上。跑得动的时候，所有人都围上来分账；跑不动了，连替他说一句公道话的人都没有。

酒喝到后半夜，他趴在桌上睡了过去。

要是能回去就好了。他迷迷糊糊地想。回到一切还没来得及动手脚的时候。

有人敲门。

砰、砰、砰。不轻不重，节奏沉稳，是那种笃定门里一定有人的敲法。

刘显扬睁开眼，头疼欲裂地抬起头——

不对。

没有酒吧的烟味，没有宿醉的烧心。这是一间八个人住的旧宿舍，白炽灯管，木头双层床，墙皮剥落，窗外有蝉声。

他猛地坐起来，一阵天旋地转。

床头贴着一张纸，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，字迹龙飞凤舞：

"04号床 刘显扬：明早5:30一线队报到，别迟到！！——一个相信你的人"

墙上挂着一本日历。

刘显扬伸手把它扯下来，手抖得几乎捏不住。

日历上那一页，红色的数字——

1999年。

敲门声又响了。门外传来一个他再熟悉不过、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到的声音，带着点上海口音的普通话，沉稳，笃定：

"显扬，睡了伐？一线队的名单批下来了。局里反对的声音不少——但我跟他们说了，这个小孩，我要定了。"

刘显扬盯着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，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。

孙国栋。

师父。

他重生了。

回到了1999年——回到孙国栋力排众议、把自已调进一线队的这一天。回到跟腱还完好无损、命运还没来得及动手脚的这一天。

刘显扬深吸一口气，喉结滚动，用一种连自已都陌生的、既像十六岁又像四十三岁的声音回答：

"孙指导——我没睡。"

"明天，我五点就到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