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贤女子书院来了个会装可怜的同窗。
她父兄亡故,靠寒门接济名额进书院。
山长总叮嘱我们,多让着她点。
这半年,同窗间,只要被她红着眼看上的东西,多半就要易主。
秋闱诗赛。
她捧着我的诗稿。
“
舒瑶姐姐,你的文采真好。”
“许是山长见我孤苦,才把这份荣光落到我身上。”
我冷笑。
她眼泪立刻涌出来。
“
舒瑶姐姐,难道连山长给我这一次嘉奖,你都不高兴吗?”
她想让所有人觉得,是我仗势欺人。
可她不知道。
我在崇贤三年。
山长器重,先生偏爱,大半同窗和我交好。
帘子掀开,宋女官走来。
“
舒瑶的文稿,何时成你的了?”
“谁给你的胆子**文稿,冒领头名?”
......
明伦堂瞬间安静。
崇贤秋闱诗赛,是江南极受看重的女子文会。
堂上坐满了人。
山长、诸位女先生、各家求学的闺秀,还有前来观礼的官眷。
陆轻絮早就到了。
一身洗旧浅青布裙,身形单薄,坐在山长下手。
看见我进门,她连忙起身。
“
舒瑶姐姐来了。”
往前迎两步,又猛地顿住,往后缩了缩。
“我是不是挡姐姐的路了?”
几句话,好几道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我没理她,上前行礼。
“山长安好,诸位先生安。”
白发山长满脸笑意,招手。
“
舒瑶来了,坐我身边。”
陆轻絮脸上的笑直接僵住。
这个位置,大典考评第一的人才能坐。
之前我染风寒在静室休养,她临时坐了半个月。
现在我回来了,该还给我。
她慢吞吞挪开,眼眶一下子红透。
“山长看重
舒瑶姐姐理所应当。我出身寒微,怎敢争抢席位。”
争抢。
我侧头看她,觉得有点好笑。
山长听不出话里的刺,还心软拍拍她手背。
“就近坐下,不必拘谨。”
陆轻絮低声应下。
一副温顺可怜的模样,哄得不少人暗自同情。
我清楚,全是伪装。
春天官府举荐,她进了崇贤。
书院免掉她全部束修,每月拨银两布匹,吃住一应俱全。
山长时常叫她过去指点学业。
大家都劝我们多体谅。
可温饱满足不了她。
她要的不是吃穿,是所有人的同情、目光,还有本该属于别人的荣誉。
苏曼云有一方祖传冰纹端砚。
陆轻絮瞧见,夜里躲回廊哭,睹物思念亡父。
第二天,端砚就摆上了她的书案。
楚月蓉有一套外销彩色绣线。
她摸着叹气,说自己从没拥有过好丝线。
隔一日,绣线就被她拿去做荷包。
院试,林婉如的策论底稿。
她看完落泪,说若是母亲还在,也会督促她写出这样的文章。
当着先生,林婉如只能作罢。
久而久之,不少姑娘远远看见她就绕道。
谁都怕她红着眼眶的夸赞。
我在山长身侧落座,侍女阿柚给我倒茶。
门外杂役禀报。
“宋女官稍后入堂,方才查验库房耽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