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裁判院辞职后，我成了通缉犯

，二十九岁，裁判院推事。。，宣判。。男的女的都有，有的穿着西装，有的还穿着刚毕业的T恤。三个月前他们入职光轮精工，以为自已进了大厂。三个月后他们坐在裁判院原告席上，告自已的东家。，三个人，穿着笔挺的西装，面前摆着厚厚的卷宗。，证据我一页页看过。，就是让应届生在车间干了三个月，就是一句"岗位调整"把研发部整个端了，然后让他们签"个人去意书"，拿半个月工资走人。，合上卷宗。
"经审理，驳回原告全部诉求。"

原告席上没人说话。

最前排那个女孩——温诺，我记得她。证据材料她整理得最齐，每一页都标了页码，写了备注。她坐在那儿，没动。我看见她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着，指节发白。

她旁边的男生拍了一下桌子，站起来："凭什么？"

**员喊了一声"安静"。

我没抬头。我拿起推事服，走进后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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推事是穿白色的。

裁判院的白色推事服，我穿了三年。今天脱下来，叠得整整齐齐。工作证放在推事服上面。

我坐在后堂的椅子上，看着那堆白色的衣服。

三年。

我判过**案，判过**案，判过劳动争议。我一直以为，法条在这儿，道理在这儿，就能说话。

今天我知道了。

法条在这儿，道理在这儿，但钱不在这儿。

光轮精工去年营收四十二亿，上市辅导已经进了第二期。它请的法务团队，比我整个审判庭的人都多。

我判不了。

我站起来，走出后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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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阶下面围了一圈人。

光轮精工的保**了条警戒线，四个保安站在警戒线旁边，手叉着腰。107个应届生站在警戒线外面，每个人手里拿着一张纸。

马姐站在台阶最上面，举着个喇叭。

她是光轮的HR主管，四十来岁，穿着西装套裙，头发烫得一丝不苟。

"各位同学，"她声音很亮，"这是个人去意书。自愿离职，签完字去财务领半个月工资，今天就能走。"

底下没人动。

马姐笑了："别犟了。公司现在调整结构，你们留在这儿也是车间三班倒，工资按车间标准发。不如拿了钱，趁早找下家。"

还是没人动。

"我知道你们有人找了裁判院。"马姐说，"但你们也看见了，裁判院怎么判的？公司没违法。你们耗下去，耗得起吗？"

有个男生喊："那我们怎么办？三个月就这么白干了？"

"白干？"马姐说，"我给你们半个月工资，怎么叫白干？你们去问问，现在应届生找工作多难。"

底下吵成一片。

有个女生哭了。旁边的男生拍着她的背，没说话。

我站在台阶上，看着这107个人。

三个月前，他们穿着学士服，拍着毕业照，眼里有光。三个月后，他们站在台阶下面，手里拿着一张"个人去意书"。

三个月。

三个月前他们签三方协议的时候，HR笑着说"欢迎加入光**家庭"。三个月后他们站在台阶下面，马姐举着喇叭说"别犟了"。

大家庭。

我走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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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诺站在最前排。

她手里那张纸，我刚才在法庭上见过——就是那份"个人去意书"。她没签。

我走过去，从她手里把那张纸抽出来。

温诺愣了。她抬头看我，眼睛红的。

我举着那张纸，当着107个人和保安的面，翻到最后一页。

最后一行，很小的字。

我指着那行字，说："你们让她签这个字，是想让她以后连仲裁的机会都没有。"

马姐脸上的笑僵了。

"你是谁？"她问。

我没理她。我指着那行字，念出来："本人自愿离职，与公司无任何劳动争议，双方再无其他纠葛。"

"看见了吗？"我看着那107个人，"签了这行字，你们以后再去仲裁，公司就拿这张纸说——是你自已要走的，跟我们没关系。"

底下有人开始翻自已手里的纸。

"最后一行！"有人喊，"看最后一行！"

107个人，齐刷刷翻到最后一页。

有人骂了一句："操。"

马姐脸色变了。

"你——"她指着我，"你谁啊你？"

我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。

刚交回去的，还热着。

我往她面前的桌子上一拍。

"裁判院，凌砚。"我说，"我刚从里面出来。你们要不要跟我去里面聊聊？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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保安围上来了。

四个，把我围在中间。

马姐退了一步，拿出手**电话。她声音压得很低，但我听见了——"对，有个***过来闹事……把他弄走。"

我没动。

我看着那107个人。他们还站在那儿，手里拿着那张纸，有人已经把笔放下了。

"听好了。"我说，"这张纸，别签。"

"签了，你们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"

有个男生喊："那我们怎么办？"

"去找劳工局。"我说，"去找记者。去把你们手里的证据，每个人存一份。"

"一个人告不动，一百个人呢？"

底下安静了。

那个哭了的女生，抬起头，看着我。她把手里那张纸，对折了两下，塞进了口袋。

我看见了。

她没签。

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，也把笔放下了。然后第三个，**个。

马姐站在台阶上，脸色铁青。

"你们——"她指着我，"你等着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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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转身走了。

身后乱糟糟的。马姐在喊，保安在拦，有人在打电话。

我没回头。

我沿着裁判院门口的台阶往下走，走到马路边。

九月的太阳很毒。我站在树荫下面，把工作证从口袋里掏出来，又看了一眼。

照片上的我，穿着白色推事服，表情很正。

三年前我穿这身衣服的时候，以为自已能做点什么。

今天我知道了，我什么都做不了。

107个人，我一个都没救下来。

我把工作证放进包里。

然后我抬头，看见巷口站着两个人。

穿黑制服的。

不是光轮的保安。

他们站在那儿，看着我。

（第一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