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1997：我古玩人生

，广州热得像个蒸笼，英雄广场旁边的古玩地摊一条街，太阳从早上八点就开始毒，水泥地晒得发白，空气里飘着汗酸味、旧书霉味和烤红薯的甜腻。
，额头搁在胳膊肘里，后颈晒得发红，T恤领口洇出一圈深色的汗渍，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。
，风声从耳边灌进来，身子腾空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，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，我那些破玩意儿还没收完，然后他醒了。
，像被人拿擀面杖敲过，太阳穴一鼓一鼓地跳，他撑着胳膊抬起头，眼前晃了一下才慢慢聚焦。地摊上铺着一块蓝白格子塑料布，上面零零散散摆着十几件东西：几个铜钱、一个缺了口的青瓷碗、两本封面都没了的旧书、一串颜色发乌的玻璃珠子。
，再过去是个修表的中年人，小锤子在桌子上敲得叮叮当当。
，瘦，指节突出，指甲缝里有洗不干净的黑泥，左手虎口有一道旧疤，他记得这道疤，是小时候在孤儿院厨房偷馒头被铁皮划的。
，他今年二十五岁，重生之前二十五岁，现在还是二十五岁。
，悬崖上的风声和地摊前的喧闹搅成一锅粥，他闭了闭眼，再睁开，面前多了一个人。

一个姑娘蹲在他的摊子前面，正把那串玻璃珠子捏在手里转着玩，她穿着一件淡**的短袖衬衫，下摆塞进牛仔裤里，头发扎成马尾，耳边别着一枚白色塑料**。模样挺周正，眼睛大，下巴尖，笑起来嘴角有颗小痣。

陈锋认得她，这是他第三任女朋友，周莉。

周莉没看他，低着头拨弄那串珠子，一副神情傲娇的样子，语气中一带丝毫情面的说：“陈锋，我想了想，咱俩还是算了吧。”

旁边站着个男的，三十出头，剃着板寸，脖子上挂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，白衬衫扎进西裤里，皮带扣金光闪闪。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，另一只手搭在周莉肩上，大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蹭她肩膀，嘴角咧着，像是在看一出好戏。

陈锋没吭声！他脑子里那段悬崖上的记忆还在往外冒，和眼前这张脸叠在一起，让他有点恍惚。

他记得周莉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“咱俩不合适…………”

然后跟了个开游戏厅的暴发户，眼前这个脖子上挂金链子的，大概就是那个暴发户。

周莉见他不说话，把那串玻璃珠子搁回塑料布上，声音带着一丝怒斥：“我跟你说真的。”

陈锋盯着那串珠子看了一会儿，嗓子干得发疼，开口时声音有点哑：“这珠子我买了三个月了，五块钱进的，想等你生日送你。”

周莉愣了愣，嘴角动了动，翻了下白眼，低头拨弄长丝，装腔作势地不说话。

旁边那男的倒是笑了，喉咙里滚出一声嗤笑，那是发自内心的一种讽刺和嘲笑，他放手从周莉肩上拿下来，点了点那串玻璃珠子：“五块钱？就这破烂玩意儿？”

他扭头看了看周莉，故意放大声调说一些风凉话：“我说莉莉呀！你也是，跟这种人在一块，你说你图啥？连条像样的项链都送不起，还好意思摆摊呢。”

旁边几个摊主都抬起头来看，挨着陈锋卖旧书的瘦老头从老花镜上面瞟了一眼，又低下头翻他的连环画，再过去那个卖手工布鞋的大姐倒是明目张胆地看，嘴角撇着，边看边摇头还不忘发出一陈冷笑。

周莉脸有点红，伸手扯了扯那男的袖子：“行了行了走吧。”

那男的没动，反而往前迈了半步，低头看着陈锋摊子上那堆东西，用鞋尖点了点那个缺口的青瓷碗：“就这些玩意儿，我老家的咸菜坛子都比这像古董，陈锋是吧？我听说你摆三年摊了，连间正经铺子都没混上？”

他说到"陈锋"两个字的时候特意咬了重音调，把嗓门调大，嘴角一歪：“你叫陈锋，我还叫陈刀呢！你这名字白起了。”

陈锋看着他的鞋尖踩着塑料布的边角，鞋底沾着一块口香糖印子，黑乎乎的。

他沉默着，没说话，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，不是愤怒，更像是一种钝钝的疼。

他在记忆里翻找，想起前世这个时候他也是坐在这儿，看着周莉跟人走了，一句话没说，收摊回家躺了三天，然后接着摆摊。

但那是在前世，这一世他刚从悬崖上摔下来，后背还留着那种失重的寒意。

周莉不知道是于心不忍，还是感觉自己太过分了，分手就分手，干嘛还要侮辱他呢，于是使劲拽了那男的一把：“**，行啦！别说了，走了！”

叫**的男的又还不忘回过头耻笑了一声，这才转身，临走了还回头冲陈锋扬了扬下巴：“老弟，听哥一句劝，摆摊不是个事儿，找个厂上班去吧，攒两年钱，兴许还能娶个媳妇。”

他故意用怪腔声调把"兴许"两个字拉得很长。

两个人走了，马尾辫和金色链子在人群里一晃就不见了，旁边修表的小锤子又响起来，叮，叮，叮。

陈锋慢慢弯下腰，把那串玻璃珠子从塑料布上捡起来，珠子在太阳底下泛着浑浊的光，里面有几颗还裂了纹，他捏在手里搓了搓，又放回去了。

他撑着膝盖站起来，脑袋还有点晕，腿也有点软，太阳顶在头上晒得他眼前一阵阵发花，他伸手扶了一下摊子，手掌按下去的时候压到了那块黑乎乎的旧砚台，

那块砚台一直放在摊子最角落，是他上个月在乡下收旧货时搭的添头，卖东西的老**说"要就拿走，搁家里还占地方。他本来也不想要，嫌太重，没好意思扔，就搁摊上放着，摆了一个多月没人问过，积了层灰。

他手按上去的时候指尖碰到砚台边缘的石面，粗粗糙糙的，被汗浸得有点滑。就在那一瞬间，他脑子里忽然炸开一个画面，

一间老式的书房，木头窗棂，窗外是黑的，窗台上点着一盏油灯，灯芯跳了一下。

一只手捏着墨锭在砚台里慢慢地研，研墨的人看不太清，只能看见袖子是青灰色的，袖口磨得发亮，墨香从画面里透出来，浓得他鼻腔发酸。

画面一闪就没了，像电视换了台。

陈锋猛地把手缩回来，心跳得厉害，后背上那层汗瞬间变凉了，他低头盯着那块砚台，黑乎乎的，巴掌大小，边角磨得圆润了，砚堂里积着陈年的墨垢，表面粗糙得跟块普通石头没两样。

可刚才那个画面太清楚了，清楚到他现在鼻子里还残留着墨香。

他蹲下去，慢慢伸出手，食指指腹轻轻按在砚台侧面。这一次没有画面，但指尖传来一种说不清的温热感，像摸到的不是石头，是活的东西。

旁边的瘦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：“咋了？中暑了？”

陈锋摇摇头，把砚台翻过来，用拇指蹭了蹭底部的积灰，灰尘下面露出一行小字，刻得很浅，像是被人故意磨淡过。他凑近了看，模模糊糊认出两个笔画复杂的字，繁体，他不认识。

心跳又重了一下！他抬起头看了看天，太阳白晃晃的，晒得眼皮发烫。远处有人在喊"凉茶凉茶，一块钱一碗，知了扯着嗓子叫，空气里还是那股汗酸味和红薯甜腻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
1997年，广州，英雄广场地摊街，他还在这儿，但手里的砚台，和昨天不一样了。

他捏着那块砚台，慢慢站起来，膝盖咔嗒响了一声，旁边修表的小伙了拿小锤子看了他看说：“陈锋，收摊了？今儿才十点。”

“嗯！”他轻声回了句，

于是开始收拾东西了，他把砚台揣进裤兜里，石头沉甸甸地坠在胯骨边上收。

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收的摊，怎么把那些铜钱瓷碗旧书塞进蛇皮袋子里，怎么扛着袋子挤上回出租屋的公交车的，公交车上人贴人，他抓着吊环，兜里那块砚台硌着大腿根，硌得生疼，但他没撒手。

脑子里反复回放三件事：悬崖上的风声，油灯下研墨的手，还有周莉那句“咱俩算了吧…………”

和她身边那个男人说的“你叫陈锋，我还叫陈刀呢？”

他靠在公交车后门的铁杆上，车晃了一下，裤兜里的砚台跟着撞了一下大腿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破了个洞的球鞋，嘴角动了一下，这名字白起了？这一世，不一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