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零：空间里的三亩半富贵

。，脑子里两股记忆像两列火车对撞——三十岁的书店老板，下班路上为了推开一个冲向马路的孩子，自已被车撞飞，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个孩子安然无恙地站在路边；十六岁的孤女，父母双亡，姥姥前天刚走，现在正被人当成案板上的肉。，被逼得报了下乡知青，录取通知前天到的，半个月后走。，那个逼她的人正趴在正房的樟木箱上，半个身子探进去掏着什么。箱盖被撬得变了形，里面几件旧衣裳被扯出来扔在地上。"晚晚啊，别怕，是舅姥爷。"，手里攥着一把旧银簪，脸上堆着笑，眼睛却像两把钩子往屋里扫："我是你亲舅姥爷苏有财！**姥苏锦屏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妹妹！**妈走得早，姥姥刚走，我这当哥哥的，不来照看照看你，让外人看了像什么话？"，从门后摸起一把裁布的大剪刀。。
姥姥苏锦屏同父异母的哥哥。当年苏家是民族资本家，***垮了。苏有财为了活命，入赘到城郊贫农赵家，当了上门女婿，在街道办扫了十年厕所，见了谁都弯腰喊同志，才保住这条命。

原身的记忆里，姥姥生前提起这个哥哥，语气总是冷的："你舅姥爷当年入赘赵家，连姓都差点改了。现在看我守着这院子，他眼红得睡不着。他心里那套歪理——说我苏家的嫁妆养了林家两代人，林家的一切都是靠苏家置办的。你大伯林保家死在战场上了，**林卫国也死在**了，林家男丁断根了，这院子、这东西，按他的说法，全该归他。"

林晚晚现在信了。

"晚晚，你看看这箱子锁坏了，舅姥爷帮你修修——"苏有财嘴上说着，手又往箱子里探。

"手拿出来。"

林晚晚声音不大，剪刀往前递了半寸，明晃晃的刃口贴到苏有财皱巴巴的脖颈上。

苏有财浑身一哆嗦，手里的银簪"当啷"掉在地上。

"晚晚！你、你这丫头干啥？我是你亲舅姥爷！"他声音拔高，往后缩着，脖子上的凉意让他喉结直滚，"我来看看你，怕你一个人害怕。**姥走了，这家里没个大人……你看看，这箱子锁坏了，我帮你修——"

"修？"林晚晚嘴角扯了一下，"您这修法，是把银簪往自已袖子里修？"

苏有财脸色一变，嘴上还硬："我看看怎么了？这本来就是我们苏家的东西！**姥当年嫁给**爷林建军，带了多少嫁妆过来？林建军一个穷当兵的，**死了，留下两间破屋！要不是****嫁妆，这五进院能盖起来？你大伯林保家没娶媳妇就死在战场上了，**林卫国和**死在**了——林家男丁全死绝了！这林家的一切，哪一样不是靠我们苏家置办的？"

他越说越激动，唾沫星子横飞："现在**姥走了，这院子、这东西，该归我这个苏家唯一的男丁！至于你——一个赔钱货，随便给点嫁妆嫁出去就完了！舅姥爷今天来，是给你脸面，你好好想想——"

"想什么？"林晚晚冷笑，"想怎么把您送进去？"

她往前逼了一步，剪刀尖几乎扎进肉里："我姥爷林建军是**烈士，我大伯林保家是解放战争烈士，我爸林卫国、我妈都是****烈士。您撬烈士家里的锁，偷烈士遗孤的东西，还当着我的面说林家的一切该归您——"

她顿了顿，声音冷得像腊月里的井水：

"苏有财，您猜，王局长要是听见这话，明天批斗会上跪的是谁？"

苏有财脸色"唰"地白了。他不怕这丫头哭，不怕她闹，就怕她讲道理——讲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扣着**，扣着烈士家属这层谁都不敢碰的壳。他当年为了活命装了十几年孙子，最清楚这年头什么最碰不得。

"你、你别血口喷人！"他嘴上还硬，身子却往后缩，"行，舅姥爷不管你！你下乡之后这院子空着也是空着，不如先借我放点柴火——"

"院子租给***了，合同今天签。"林晚晚截断他，"地下室我昨晚锁了三道，钥匙在王叔那儿。您要是想看，改天我带您去局里，当着王局的面开。"

苏有财干笑两声："看什么看，****东西，我一个外人……"

"您不是外人啊。"林晚晚抬眼看他，笑了一下。

那眼神让苏有财后背一凉。十六岁的丫头，眼睛里没有半点慌，倒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，冷得让人发毛。

"您是姥姥同父异母的亲哥哥，比我近多了。等我下乡走了，这院子您多帮着照看照看。"

苏有财张了张嘴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他来之前想好的说辞全堵在嗓子眼——人家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，他还能说什么？地下室放的是旧家具，院子里住的是**，他总不能明着说"我就是来掏你家底的"吧？

"那……那舅姥爷就不打扰了。"他讪讪地退到门口，又丢下一句，"晚晚，**姥刚走你就这么对亲哥，传出去好听？"

他伸手去拉门闩——

"咣当"一声，门被从外面一脚踹开。

苏有财差点被门板拍个正着，踉跄着退了两步，抬头一看，脸色瞬间惨白。

门口站着四个人。

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，一身藏蓝警服，眉骨上一道寸长的疤，眼神冷得像刀子。身后三个年轻干警，个个板着脸。

王建国。

***局长，林晚晚父亲林卫国的生死战友。

"王、王局长……"苏有财腿肚子直转筋，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，"我……我就是来看看晚晚，我亲妹妹苏锦屏刚走，我这个当哥哥的——"

"苏有财。"王建国声音不大，却像一记闷雷砸在堂屋里，"你入赘赵家这么多年，什么时候成了苏家的亲哥哥了？"

他跨进门槛，目光扫过被撬变形的樟木箱，扫过地上散落的旧衣裳，最后落在苏有财袖口——那里还露着一截银簪的穗子。

"撬锁、偷东西、趁烈士家属孤女无人照看侵吞财产。"王建国一字一顿，"苏有财，你今天要是敢迈出这院子一步，我明天就开批斗会，让你在台上说说，你这个苏家亲哥哥是怎么照看**妹的。"

苏有财浑身发抖，嘴唇哆嗦着："王局长，您听我解释……我是她长辈……"

"长辈？"王建国冷笑，"长辈撬晚辈的箱子？长辈趁人家姥姥头七都没过就上门抢东西？苏有财，你当年入赘赵家，苏家一分钱没给你，现在倒来认苏家的财产了？"

他往前一步，挡在林晚晚身前，像一堵墙。

"晚晚，你没事吧？"

林晚晚看着挡在自已面前的背影，剪刀慢慢放了下来。

"王叔，我没事。"

"嗯。"王建国没回头，对着身后干警一挥手，"老李，去把街道办孙干事叫来，做个见证。小赵，去把院门关上，别让闲杂人等跑了。"

苏有财一听要叫街道办，魂都快飞了。他当年扫厕所的事要是被翻出来，再加上今天这出，他这辈子都别想抬头。

"王局长！晚晚！"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老泪纵横，"我错了！我就是一时糊涂！我那也是心疼晚晚，怕她一个人守着这么多东西不安全……"

"不安全？"林晚晚从王建国身后走出来，看着跪在地上的苏有财，"您刚才说我是赔钱货，说林家的一切该归您，说随便给我点嫁妆嫁出去就完了。这也是心疼？"

苏有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
"滚。"

王建国只说了一个字。

苏有财连滚带爬地出了院门，连鞋都跑掉了一只。

院门关上，堂屋里安静下来。

王建国转过身，看着林晚晚缠着布条的手——他刚才就注意到了，只是先处理了苏有财。

"晚晚，你手怎么了？"

"没事，划了几道口子。"林晚晚把手缩进袖子里。

王建国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眼前这个十六岁的丫头，眼睛里有他熟悉的影子——像她爸林卫国，像**，像所有林家的人。

"**牺牲前拉着我的手，说建国，我闺女还小，拜托你看着她。"王建国声音低沉，"**姥走了，以后我就是你亲叔。这院子，有王叔在，没人敢动。"

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："这是局里空出来的一间宿舍钥匙，你下乡之前，要是觉得一个人住害怕，就搬过去住。"

林晚晚鼻子一酸，但很快压下去。前世她为了救一个陌生孩子能豁出命去，今生面对亲人留下的东西，她更不会退缩。

"谢谢王叔。我没事，您别担心。"

王建国看着她，叹了口气："苏有财不敢再来闹了，但他那种人，不会死心。你下乡之前，把该安排的安排好。需要什么，直接来局里找我。"

"嗯。"

等王建国带人走了，林晚晚关上堂屋的门。

她靠在门板上，长长吐了一口气。

刚才那股狠劲泄了之后，身体在**。十根手指**辣地疼，但她没空管这个。

局面她捋清楚了。

问题一：所有人都知道这院子有地下室。 姥姥从不让人下去，钥匙只有她自已有。这么多年，街坊四邻、苏有财、甚至***里那些人，谁不猜里面藏着东西？姥姥是旧资本家的小姐，这事儿瞒不住。

问题二：爸妈留下的"保护伞"薄了。 烈士家属的牌子挂了十几年，姥姥靠着这个安安稳稳过日子。可姥姥一走，这层保护就只剩一层纸——十六岁的孤女下乡去，谁还管？

问题三：想吃绝户的人不止苏有财一个。 街道办有人惦记这院子，知青办有人想安排自已人住进来。原身报下乡是本能求生，但在林晚晚看来，这条路走不好就是羊入虎口。

她看了几千本小说，从言情到玄幻到年代文。穿越者没金手指？那是对样本量不够的人说的。

她赌自已一定有。

林晚晚把地上那堆从箱底翻出来的首饰配饰摊开——玉镯、玉佩、银簪、金锁、翡翠扳指、珍珠串，还有正堂供桌上那只据说祖传的玉碗。光玉的物件就上百件。姥姥藏了一辈子，嫁妆和家底全在这些东西里。

她找了颗小骰子，把六件东西排一排。

"总得有个什么能开个空间吧。"

骰子在水泥地上骨碌碌转了两圈，停住。

三点。

她拿起那枚玉簪，拇指抵在簪头的雕花缝隙里，用力一摁。

疼。没反应。

"第一个。"

血珠从指腹渗出来，她看都没看，重新掷骰子。

五。二。六。三。

她机械地掷、摁、丢回、再掷。十根手指很快全是口子，有些深得翻着白肉，血和泥混在一起，黑乎乎地黏在皮肤上。

到第五十个的时候，眼前开始发黑。手指早就感觉不到疼了，只剩一层薄薄的麻木。

可她没停。

不能停。

停了就完了。半个月后她人到了乡下，这些东西一样都带不走。没有自保的本事，她就是一只被赶进狼群的肥羊。苏有财虎视眈眈，知青点也不是善地。

到第一百个的时候，她停了一下。不是想放弃，是手指真的不听使唤了。她看着自已那双手——十根指腹全烂了，像戴了十层脏手套。

她把骰子放在地上，吹了口气。骰子转了半圈，歪倒了，没出点数。

林晚晚盯着那颗骰子，突然笑了。笑声又干又涩，像哭。

"行吧。"

她自已定了个数——六。

第六排第六个。那只玉碗。碗底有一道裂纹，姥姥说"碎碎平安"不让扔。

她把碗抱在怀里，拇指按在那道裂纹上，把烂掉的食指摁进去。

血——终于还有血能流出来——顺着裂纹渗进去。

一秒。两秒。三秒。

嗡——

脑子里像被人拿铜锤砸了一下，白光炸开，耳朵里灌满蜂鸣。

林晚晚眼前一黑，往后栽进一片白茫茫的空间里。

她瘫在那片光里，举起自已的手。十根手指血肉模糊，在白光里像十根烧焦的火柴棍。

"**。"她骂了一句，"一百零七个。"